当前位置:浏阳新闻中心 > 户外 >

梅里雪山外转,亲子徒步9天_户外

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2_rZGl1-cNNS45pCcSQR4Q

三年前,我开始玩户外,从城市周边到省周边,再到国内游,只要有想去的地方就背上行囊出发。在路上,我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一次一样,不再是早九晚五的社畜,也不再拘泥于社会的各种角色,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是自由的气息。我是那么的热爱自由,热爱高山和大海。如果两周不出门,我的灵魂都会躁动不已;只有户外,才能安防我不羁的灵魂。

大概是耳濡目染加上冒险有趣吧,我不到11岁的女儿霖宝也喜欢户外,跟我徒步了多次。这个暑假,我带着她去了梅里雪山外转九天。这段特殊的经历应该也成为了她童年一段很特别的回忆。

时间回溯到七月中,霖宝的放假通知刚下来,我就在思忖该带她去哪里消暑,四川、云南、西藏三省自然都是好去处,但论熟悉程度,非云南莫属了,毕竟我们已经去过两次了。云南境内经典且没有走过路线还有很多,目前心动的却只有梅里外转了。上班之余偷偷欣赏了几篇精彩的梅里外转游记和干货攻略,浏览了一些前辈们发的沿路美景,我这颗不安份的心早已天马行空澎湃不已了。

我是一开始就打算带着霖宝去体验徒步路上的千险万阻和磨难,有意磨砺她不抛弃、不放弃、坚韧不拔、百折不饶的意志,毕竟大城市的安逸日子太养尊处优,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吹雨打,但我继而又开始担心起这些即将施加在她身上的,超出她这个年龄的承受力,毕竟她还未满11岁。我更担心她会高反,毕竟在高原地区,脑水肿和肺水肿都是致命的。

值得安慰的是,这条外转经路,平均海拔三千,沿路会经过许多村庄,下撤点也有很多,如果体力有限,部分路线是可以租摩托租马,甚至租车完成的。除了徒步路线长达一百五十多公里,有两三个需要翻越的高海拔垭口外,整条路线基本还算平坦。选择雨季外转还有一定丧命风险,可能会失温,也可能走错路,道路可能更泥泞,雨天有更高的落石和滑坡几率,更有可能因碎石子或脚底打滑而跌落悬崖。好在这条外转经路已经存在了七百余年,每天都有臧民走在路上,路迹明显,它从未孤寂过。攻略上说,沿路有很多臧民搭建的木棚,可以避雨和歇脚,棚屋里还有木柴可以烧火做饭,有些甚至还有补给卖。游记记载曾经有驴友成功轻装穿越过,留下不朽的轨迹,这便再一次增强了我带娃徒步穿越的信心。

非常意外地在两步路上找到了发布重装梅里外转召集帖的胖哥,在梅里北坡线路突然变得炙手可热的当下,仍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外转经同行者真是愕然。得知他及至计划出行的日期,仍没有成行,也一直没有约到人,暗叹结识他太有缘分了,我告知他我会带着一个小朋友,可能会走得很慢,他并没有丝毫表现出拒绝,稍稍讨论了下装备和计划,我们就决定组队了。

决定出行日期是在与霖宝做了简短商议之后,8月1日订票,8月3号早上就出行了,我并没有给自己留下多少犹豫的时间。由于时间还算充裕,我们并没有乘坐飞机前往,而是选择了价格相对低廉的全程高铁+列车+客运班车。因为胖哥早在七月下旬就抵达德钦了, 现下去了雨崩村,算是一边游玩一边等着与我们会合。

8月4日下午五点许,我们刚抵达德钦县时,胖哥也刚好带人出了雨崩村,他走了一天路,脚累想休整一天。因此我们决定8月6号开始外转之路。

8月5日下午,胖哥提议见面吃饭,算是相互认识一下和商议行程中的小细节,顺便把我托他网购的气罐拿给我。

也正在此时,我才真正见到了胖哥,其实他比我小好几岁吧,长沙人,算是我的老乡了,这么大体格的湖南人还是少见的。

胖哥带来了K姐,已经早早到了,他俩是几天前在雨崩村一家客栈结识的。K姐打算从香格里拉转车去诺邓的,临别之前吃个告别饭顺便认识下准备外转素未谋面的我们。席间,我们三人把酒言欢相谈甚欢,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,倒是霖宝觉得无趣,早早回了酒店。K姐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有三百天在路上的人,她的精彩故事一顿饭工夫是听不完的。

8月6日中午12点前,我在德钦客运站候车室再次遇见了K姐,一番诧异,原来K姐买了去香格里拉的票,开车时间比我们晚半个小时。经过胖哥和我巧舌如簧的力劝,K姐思虑再三,终于在发车前十几分钟痛下决心退了香格里拉的票,与我们同行,至此我们就有四个人了。

十二点我们准时登上了燕门方向的班车,下午一点许在德贡大桥口下车胡乱吃了个午饭。我们原计划当晚六点左右走到永久村或者多拉垭口住一晚,然而,从支兴塘庙取了转山的“钥匙”后,顶着似火骄阳,我们仅爬升了半个小时就已经疲惫不堪,白花花的水泥路旁连棵避阳的小树都没有,被持续炙烤的脑袋瞬间就要炸裂了。

我们每走十分钟歇一脚,眼看着我带的水就要喝光了,绝望之情瞬间让我的心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,我期待着快点走到永久村。

这时霖宝开始嚷嚷着不愿走了,她嫌弃自己的背包重,嫌弃自己的鞋子挤脚……我感觉我们的外转之路才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。

身边驶过的一辆辆车让我又重新燃起了希望,在霖宝的抱怨声中,我鼓起勇气拦下一辆车,司机在得知我们四人去往永久村后,同意我们上了他的车。司机是臧民,叫次里都吉,一个年轻又阳光的帅小伙,就住永久村,我们搭车算是顺路了。

这一路我们欣喜若狂,一路庆幸,幸福来得太突然,就像把掷到低谷的人重又高高抛起。司机在了解到我们今晚打算住多拉垭口,说可以开车送我们直达垭口,但中途要回家换辆车,现在这辆底盘低不适合。

坐着车我们转了好几个大弯便到了永久村,司机停好了车带着我们进了他家的小院,院子里有一个大深坑,坑里混养了牛,猪,鸡,院角一棵苹果树,红彤彤的小苹果在烈日的映照下格外光彩夺目,饥渴交加的我们瞬间就被吸引了。

次里都吉的妈妈见状搬来梯子为我们摘了一袋苹果,说随便吃,不要钱,我们感激涕零。歇了一个小时左右,吃了苹果,嗑了瓜子,喝饱了茶,灌满了水壶,看时间不早了决定立即坐车出发。

我们再次谢绝了次里都吉留我们住他家的好意,据说垭口有房舍,但废弃多时,没有被褥和铺垫,早已不适合居住。我们从次里都吉家买了一些松茸和鸡蛋,便开始了长达七八公里,摇摇晃晃弯弯转转持续爬升的U型山路。坐车就是快,五点多一点,我们的车就抵达多拉垭口了。很意外,司机只收了我们一百五十元,原来顺带我们的那段路他是不收钱的,这就是可敬的藏族同胞的行事风格。司机临走时给我留了电话号码,叮嘱如果我写游记,一定要放他最靓的照片。

果不其然,多拉垭口正如传说中的那般荒凉,好在有水,有柴,还有房舍和光木板通铺,更可以看到绝美的日落景观,如此我们已经知足了。

就在这日落群山树影错落的剪影中,我们生火煮水煲松茸汤,下面条,煮鸡蛋,喝啤酒,忙得不亦乐乎,户外的每一口饭食因为经历辛劳所以可口。夜幕降临之后,万物簇静,只有鹰鸟鸣啼,带着疲倦我们各自裹着睡袋沉沉睡去。

第二天(8月7日)早晨,我们各做各的早餐,吃完便出发了。一开始我们花了很长时间适应背包,虽然是缓下坡路,却感觉肩上越来越沉……路上我们遇到了好几拨臧民,他们健步如飞,很快就超越了我们,趁他们停下来休息,我们奋力追上,打趣地问他们,你们包那么轻,都装了些什么呀?他们答,有吃的,喝的,还有经幡。是啊,他们是虔诚的朝圣者,怎么可能没有经幡呢?

一路走走停停拍照唏嘘,不知道目送了多少人走远,直至路上只剩下蜗行的我们四人了。

原以为在夜幕降临之前能赶到永是通牧场,无奈六点左右,天空开始飘起了雨,雨越下越大,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原始森林的傍晚光线越来越暗,此时离永是通牧场至少还有两公里脚程。

为安全起见,我们只能就近找了一个空置的木屋住了下来。木屋很小,有点漏雨,但一应俱全,有锅有壶有菜刀有碗还有砧板,木板空间可以勉强搭两个床,有干的被褥和垫子,还有木柴。木屋当中是一个简易的烧火灶。木屋后面是因下雨急涨而奔流不止的溪水。

胖哥不辞辛苦花了很长时间才引燃了有些潮湿的木柴,浓烟呛得我们咳嗽不止,几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喝到了热开水,品到了蘑菇香肠汤,也吃到了香喷喷的米饭和鲮鱼罐头,心里感觉暖暖的。

女儿发出感叹:“妈妈,幸亏有这样的小木屋,让我们不至于淋雨。”想起出发前,我指给她看有床位的木屋照片,她曾是那么排斥住在这样简陋的小木屋,人总是最能适应环境的。听着雨打屋顶,溪水潺潺的声响,在感叹着被子实在太脏声中,我抱着女儿沉沉睡去……

天终于亮了,雨也停了,我们吃罢早餐,收拾好背包后,胖哥毅然决定在锅里放五十元钱,并留纸条以示感谢。

自此,我对胖哥的为人刮目相看,有队友如斯,幸矣幸矣!!!

我们今天的任务是翻越多克拉垭口,它将是整个外转经路海拔第二的垭口,原计划是当晚宿在咱俗塘。

直至后来我回忆起全部的旅程,才发现这一天是最精彩最难忘的了。

手机完全没有信号,我们好像无意中闯进了一个与世隔绝,绝世独立的世界,这一天的雨时停时下,我们的雨衣穿了又脱,脱了再穿。气温只有十来度,走起来燥热,停下来又冷。

最美的景色都积聚在这一天,可以近距离欣赏到山巅的白雪和渐渐融化的雪舌,泥土透着丝丝芳香;云朵像被冲刷过一样,一尘不染;空气像微醺的鸡尾酒,沁人心脾,令人陶醉。走在路上,完全感觉不到累,那一刻真希望时间可以放缓些,让我多一些时候沉醉在这里。或许不仅仅是南方长大的我,才会对雪山有这么深邃的向往,也或许更因为这里是梅里群山,这里是神山之畔,每每望到雪山都让我心平如镜,心静如水。

多少疲惫多少艰辛都是值得的。有些路有些景,不看会后悔一辈子,看过了会在心中刻下烙印,值得一辈子珍藏和回味。

经过多克拉垭口营地,我们一直走到多克拉脚下,侧耳聆听奶牛吃草时晃动的铃铛声响,还有风拂过耳际,压低了牧草的声音。抬头望了望,引导我们去往垭口的路呈一连串Z字绵延着消失在云端,就像一条被折叠无数次的丝带,一头悬在云端,一头就平铺在我们的脚下,多美的一副画卷啊,我们竟成画中人了。

接下来就是极其陡峭的爬升,眼看着我们已经渐渐逼近远在云端的垭口了。

K姐扛不住了,坐下来休息,她那装泡面的袋子脱手的瞬间便滚落下去几丈米,幸而停在胖哥不远处,我听她一阵叫唤,还好,胖哥顺便帮它捡回了袋子。

我噗嗤一笑,这磨人的坡啊!胖哥呼哧呼哧爬上来,刚一落坐,伸手去拿水壶,几次也没有够到。我想去帮忙,也跟着卸了包,这一卸,立刻就后悔了。我的背包滚落了几十丈,一直滚到了山底完全看不见的地方,我急得直跳脚。

没有了背包就什么也没有了,食物、水、现金、手机都在里面,一定要找回来,可是要怎么找,这么高的山,齐膝深的草甸。我顾不得许多,一路飞奔着直下到山底,草甸上的露水把鞋子渗透了,连袜子也湿了,垭口至上而下的风刮得脸像针刺一般。我判断背包只会沿着最短最陡峭的路滚落。

于是我自下而上,沿最陡的路往上搜索,一路不断有松动的石头滚落下来,没有路就把着草手脚并用地往上爬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在我近乎绝望之时,在我的队友们不断呼唤我的名字时,终于我瞥见了静静躺着的红色背包,灰色背包罩已经残破不堪。我一阵庆幸,背包没有破损,东西也没有散落,手机也还在,可叹的是插在侧袋的橙色保温瓶不翼而飞了,顾不得背包有多脏,有多湿,我一把将它扛在肩上。这时贴心的K姐给我送来了登山杖,她知道没有登山杖,我根本上不去,更何况还扛个这么重的包。

很快我又重新爬了上去与队伍会合了,风越来越大,雨越来越冷,我甚至顾不得穿上雨衣,就带着霖宝迅速地通过了垭口。

整个垭口布满了经幡,随风抖动,呼呼作响,听得我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了。好不容易翻过垭口到背风面,风似乎小了点。还在暗自庆幸,我们总算有惊无险。

待云雾稍稍散开,我定睛一看,差点没有立住,齐整整六十多度的坡一直延伸到看不到的山脚,完全望不到路。听到霖宝嚷着头痛,我惊出一身冷汗,可能是高反了。我们只能迅速离开这里,越快下坡,就越能脱离危险。我把登山杖全给了她,告诉她每走一步都要把杖插进泥土里,她集中精力照做了,但走得很慢,她恐高,怕摔,怕滑,我看到她用颤抖的手拄着杖,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,那一刻我后悔带她来吃这个苦了。

K姐很快就下到山腰了,我看到她已然靠在石头上休息了。胖哥一直走在我们的后面,我知道他不是走不动,而是怕我们落在后面会慌张失措。这时我听到一阵谈笑声,回头往垭口方向张望,看到两个年轻的藏族夫妇,从垭口方向飞奔下来,他们一路脚步不停,奔跑不息,不多时就超过了我们,不到一刻钟,就已经超过K姐下到了山脚,这真是把我们秒成了渣的节奏啊,凌波微步大概就是这样子的吧。他们穿着普通的布鞋,背着简易的休闲包,没有冲锋衣,没有雨衣,连棍子也是路上捡的。

女儿几步一歇,实在走得太慢了,我不好意思继续拖累了队友,扛起她的包走到了前头,回头看到她露出了得逞的笑,看来她会耍心机了,已经不高反了。

我们一行终于下到山脚,K姐因为缺少露营装备已经先走一步,她必须找到木屋才能歇下。下午五点左右我、霖宝、胖哥总算走到了咱俗塘,令人失望的是,咱俗塘没有适合住宿的木屋。我们的手机和充电宝早已经没有电了,很想找个能充电的地方。打听了一下,往前走约三四个小时还有木屋,也有补给。三人一合计,打算继续赶路追赶K姐。

这一走又是四个小时,沿着溪流,一直走到天黑透,霖宝早就疲累了,她一面走一面不停地询问还有多久多长的路到木屋,她越来越不耐烦,在跨过了两座木桥仍没有照到木屋的身影,她竟然委屈地哭了起来。

八点钟开始下起雨来,原来伸手不见五指在不见天日的森林是真实存在的。我多想停下来找个平地搭帐篷露营揉一揉我疼痛不已的脚,但是我也知道夜晚的原始森林有多危险。理智驱使着我们继续前行不敢止步,又走了一个小时,终于我们远远闻到了烟火味,这味道平时厌恶,此刻令人倍感亲切和振奋。

又走了不多时,我们看到了灯光,霖宝也停止了哭闹。越来越近,我们听到了狗吠声,木屋已经赫然眼前了。后来我从轨迹上知道,这个木屋所在地叫“作阿江德”,也就是在这个小木屋,我围火而坐,吃到了人生中最美味的一碗泡面,火光照亮了一张张笑脸,眼睛泛着光,看着衣服鞋袜袅袅升起的热气,疲惫一扫而光,眼睛里饱含满足,我的手机和充电宝也充上了电。小孩子就是这样,当困难迎刃而解时,瞬间忘记了脚上的疼痛,逗弄起了老板的猫,在得知小孩床位不收钱时,霖宝眼睛眯成了一条线。女儿觉得床铺很软,软过家里的床,被褥很厚实,足够抵御风寒。她早已不在乎老板上次换床单是什么时候的事了,此刻有张舒服的床比什么都重要。

一觉醒来,脚也不痛了,身体的疼痛也已经缓解,多亏了这一夜的好睡眠。雨又下了一夜,及至我们出发之时,仍没有停。我们穿上雨衣告别老板继续前行。

今天我们计划赶到阿丙村,如果当晚能到察瓦龙则更好,到不了住阿丙村也不错。走了约四个小时,直至下午十二点半,我们经过一幢两层楼的木屋,屋前停了几辆摩托车,霖宝说什么也不愿走了,她要坐摩托车。我之前答应过她,如果她不想走,有车坐的地方可以给她坐车,我便不好借口推脱什么。

问了一下,摩托车可以直接把我们送到辛康拉垭口,两百块一个车,只能载一人一包。经过一夜的雨,路窄而滑,司机实不敢同时载两人。我不放心让霖宝独自前往垭口,还是决定与她同往。经过一番讨价还价,藏民司机同意三百块钱两个车。K姐和胖哥本来打算全程徒步的,听说我们打算坐车就先走一步了。

我们于是坐上摩托,当司机启动车的那一刻,我立刻后悔了。狭窄且泥泞的泥水路,车轮几次陷进泥水里,猛加油才能冲出来,我几次感觉车轮在打滑,溅起高高的泥沙。左边是悬崖,右边是峭壁,司机一不小心就可能连人带车冲下悬崖,车毁人亡只在眨眼之间。峭壁林立,随时要留意突出的岩石会撞破头颅,崖壁上生长的树枝会划破脸,走路已经够惊险了,我竟然有胆坐车。这一路我如坐针毡,心惊胆战。说了一路我害怕,司机浅笑,“我们每天这么走,有什么可怕!”也就是他们的淡定自若,让我感到他们的生活多不容易,每天都与死神搏命,能活下来的大概都是老司机了。

好像过了一个世纪,终于到了辛康拉垭口,司机放下了我们,我给了他们三百元,又补了十元,司机摆了摆手,我说喝茶,真心觉得你们不容易,请你们喝茶,司机笑了笑便收下了。我这才发现,我的手因为紧张一直死死抓住摩托车后座栏杆,早已酸痛不已,连背包都拿不起来。在垭口休息了片刻,我们打算找个可以歇息的木屋填下饱肚子,顺便等K姐和胖哥追过来。

按照司机的指示走下去,十分钟左右果然有个木屋,炊烟袅袅,屋主是一家四口,两个十来岁的姑娘会汉语。我点了几个菜,她们都说没有,我面露失望。不一会儿,屋主捧出了一点碎肉丝说给我做个炒饭,问我吃不吃,我欣喜地连连点头,她们一家便开始张罗了。我四处望了望,发现了她们晒在房顶上的蘑菇,我指了指问,可不可以炒给我吃,她们说可以,但没有肉,我便迅速从包里掏出背了几天的腊肉递给了她们。不多时,腊肉炒菌和碎肉炒饭同时上桌了,我和霖宝就着雪碧吃得津津有味。

饮足饭饱之时,我瞥见了胖哥缓缓走来,我不禁好奇“你怎么这样快,才一顿饭工夫就追上我们了?”他笑了笑,原来他也是坐车过来的。时间有限,他不打算吃饭了,看着我们碗里还剩几块腊肉也不避讳什么,直接用手拈着吃了起来。

我起身去结账,问屋主多少钱,她们说看着给,我想了想,便给了她们四十元,真担心给的不够令人失望。还未转身,小姑娘叫住我,退还了我十元,我问为什么只收三十,她们笑了笑,“你们是外转经的人,收三十已经够了!”那一刻我挺感动的,臧民原来这样朴实。胖哥从屋主厨房搜出了两根黄瓜,问“多少钱,我要了”,屋主答,拿去吃吧,不要钱。

自此,对于臧民的真诚和善良,我们已经不再感到意外了。

从辛康拉垭口直至阿丙村,全是下坡路。我们一路追追赶赶,能走小路尽量不走大路。我一路都在用登山杖捅蘑菇,完全停不下来。遇到奇形怪状的,就停下来拍个照。这时,K姐坐着摩托车追了过来又绝尘而去,留下我在阿丙村等你们这句话。霖宝看到K姐有车坐,又不肯走了,嚷嚷着要坐车。我威逼利诱,她也就磨磨蹭蹭走了一小段。天又下起雨来,我很是无奈,正僵持不下,一对采菌归来的藏族夫妻,在我们面前停下了摩托,他们一边披上雨披,一边询问我们去哪里,要不要载小孩一程。我欣喜万分,请求他们把小孩捎到阿丙村口。于是,霖宝便搭上了顺风车呼啸而去,抛下了风中凌乱的我。

就剩下胖哥和我了,瓢泼大雨中,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雨水无数次模糊了我的双眼,沾满泥的鞋子越发沉重了,我们并没有放慢脚步。

终于在天黑之前,我们走到了阿丙村,远远地我就望见了穿着黄色雨衣的霖宝站在村口的屋檐下赏牛。很快,我们又找到了K姐,K姐等候多时了,已经为我们找好前往察瓦龙的车,就待我们到来了。一番砍价后,三百五十元成交。不多久一辆车就载着我们四人行驶在往察瓦龙的路上了。

一个小时后,我们抵达察瓦龙镇了,这时K姐发现她把登山杖落在阿丙村了,已无取回可能。司机给我们找的酒店还不错,价格不贵,楼下的饭食也好吃。酒店有热水有wifi有洁白的床铺,对于三天没洗澡的我们来说,这已经是极致的享受了。吃完晚饭已经十点多了,我们当即决定第二天修整一天,八月十一号再出发。K姐因为丢了登山杖心情一直低落,没有了杖徒步难度会加大。

8月10日,我们睡了一上午,中午品尝了察瓦龙镇赫赫有名的鱼庄,逛了镇上最大的超市,买了不少食品。寻遍了整个镇也没有登山杖售卖,K姐打算自此撤退了。好在胖哥有两根杖,提议借一根登山杖给她用,K姐反复思虑,决定继续同行。

考虑到第二天的路,四十多公里,大多是较为宽阔的越野自驾道路,景色一般已无徒步必要,我们商量着要不要租车前往格布村。碰巧在街上遇到了有车出租,开价伍佰元,据说是统一价。三人考虑片刻,还是决定徒步,才几十公里花这么多钱真不值,兴许路上花几十元一个人搭到顺风车也是可能的。事实证明我们决定是完全正确的。

第二天的路,蜿蜒曲折,爬升又暴晒,K姐拦下了一辆前往寺庙的车,司机说可以免费载我们一小程,而这一小程少说也有十几公里,于我们而言,却是难得的恩赐了。到达寺庙,我们卸包围着庙转了三圈,道别司机,继续我们的徒步之旅。途中我们拦了不少的SUV,不是每辆挤满了人,就是空位不够同时塞下我们四个人。我们改变策略,只拦面包车,不久,就有一辆面包车接纳了我们。这辆面包车载着我们翻越堂堆拉垭口,在距离格布村还有七八公里左右的位置放下了我们。四人纷纷道了谢,而后,一路行走便没有再搭车了。

沿着悬壁公路,一路走走拍拍,下午三点左右在惹达的小卖部旁接了溪水煮了泡面,喝了八宝粥和雪碧便满血复活了。五点整,我们总算走到了格布村。格布村是山脚下的一个自然村落,两百多户人家聚集而居。我们进村时,牛、羊、马、驴、骡成群吃草,放暑假的小孩们在路边追逐嬉戏打闹,不时有车辆穿村而过,甚是热闹。

我们找到了村里唯一可住宿的藏民家,一个大间里横七速八地摆放了十几张叠着被褥的床铺,他们也提供饭食,除了炒饭,并没有别的什么了。看到房主家的盆里泡着蘑菇,我决定借用房主家的锅灶自己动手素炒了一盘辣椒炒蘑菇,再煎两颗鸡蛋。不久,我捧着装蘑菇的篮子,蹲在冰冷的小溪边,小心翼翼一颗颗地清洗着。为了美味珍馐,我是可以不辞辛苦,愿意豁出去的。两个菜,一大碗米饭,我和霖宝望着渐渐淡去的群山背后落日的余晖,就着啤酒吃得津津有味,一直吃到蚊子纷纷起舞……

夜里的村庄没有电,没有网络,没有信号,早早得就静悄悄了,我们的手机不能充电,累了一整天,一点聊天的欲望都没有,除了睡觉,似乎别无选择了。

第二天早上(8月12日),我看到房主正往摩托车上绑箩筐,细问之下,原来他准备骑摩托上山采松茸,我问他可否载我小孩去达古拉垭口,他想了想,便同意了,说一百五十元就可以送上去,虽到不了达古拉垭口,但也离得不远了 。我赶紧拉着霖宝上车,并把我的重装包也放了上去,叮嘱她上去等我们,不可以乱跑。

安置了我女儿,我的包就变得很轻了,K姐,胖哥和我三人离开格布村一路爬升,看尽云舒云卷,慢走细品,远眺山脚渐行渐远的格布村,听着河水的轰鸣,好不惬意。直至下午一两点,暴雨突袭,慌不择路的我们加快了前行的脚步,到达达古拉垭口营地的时候,我们的头发几近湿透。我隔老远就听到霖宝清脆的声音,她已经烤着火等了我们很久,据说已经眯了一觉了。

我看到棚外,有藏民手中提着箩筐比比划划,我知道他们在讨论着这半天的收成。我顺势买下了一袋子,价格是随便开的,没有秤,不知道重量,只能看品相论价了。不用猜,今天我们四人的晚午饭便是松茸面条汤了。有松茸的日子,雨天也是晴天,果不其然,我们吃得正惬意,棚外的胖哥早已经嚷嚷起来了,原来雨停了,云海翻滚,如薄纱轻烟撩起又放下,正是拍照的好时机。有如斯云海作伴,今天我们便决定安住不走了。

第二天(8月13日)晨起的云海同样精彩,我远远地望见昨日还若隐若现的雪山,在朝阳的映衬下清晰可见且泛着银光,果然没有辜负昨日之决定。

怀着依依不舍,我们离开棚屋,爬了一个多小时才真正到达海拔四千一百米的达古拉垭口,狭小,小小的经幡区,太安静,只有风吹经幡的声音。拍照停留片刻,感觉实在是太冷了,只能上包翻垭口。一段较陡的下降,碎石路夹杂着残枝枯叶,走起来沙沙作响。

接着缓慢下降横切,穿过一片片原始森林直到再次回到了河边,接下来的路就一直沿河走。期间我们遇到了一家六口转山的藏民,她们赶上我们几次,我们也超越了她们几次。从沿河走开始,我们就被抛下再也没有成功超越过。经过了几个滑坡处,我们的脚步放慢了许多,有趣的是今天的路仿佛兜兜绕绕只为了更亲近河流,而河流往往总在几丈米的悬崖下,让路可望而不可及!在转过无数个弯之后,终于我们期盼的来得桥赫然眼前了。正如轨迹上显示的那样,来得桥有小卖部补给。

过了来得桥,我看到驶过的一辆辆车,便知道今天接下来的路不用徒步了。在这里我们又遇到了刚才的藏民一家六口,她们已经找好了面包车,准备去来得村。得知今晚我们四人也宿在来得村,便邀我们一起拼车过去,我们欣然应允。

休息片刻,满载十人的车便出发了,自不必说这段三四公里仍是Z字型上坡路,四十分钟之后,我们这个大队伍就出现在来得村。我们听说她们已经是第三次来转山了,每次必住来得村,我们决定今晚跟她们住同一家木屋。事实证明,跟着藏民转山是绝不会错的。她们刚到木屋就开始烧火洗米,让人意外的是她们从包里掏出满满一袋新鲜的食用菌,说是今天顺手在路上摘的。

累了一整天,我多想有口米饭吃,可惜包里除了一把干蘑菇,便什么也没有了。我便决定去村子里挨家挨户问问,看能不能买一斤米。村口那家是没有米卖的,正失望的往回走着,望到往下边几十米的玉米地里孤零零的一座两层小楼,传来阵阵猪叫。我决定走下去碰碰运气,站在这家院门口,我看见一个农妇在切猪草,我鼓起勇气问了,正担心她听不懂汉语,正要再问一遍,她站起来了,说“有,要多少?”我便知道我已经成功了。我说一斤就行。她听罢洗洗手往屋里走。不多时拎出一小袋米递给我,足有三斤重,我喜笑颜开。正要掏钱,她摆摆手,我因为没有零钱,便拿出一百让她找零,她再次拒绝了。后来就自顾着干活干脆不理我了。无奈,我拎着米回到木屋,倒在小锅里煮上了。

屋主来收床费,我终于有了十块的散钱了,趁着天还没有黑,我遣霖宝跑一趟刚才的农妇家,务必把米钱付给人家。半个小时后,霖宝跑回来了,她说,她怕那个阿姨不肯收,叫了几声,待阿姨走近了,她把钱卷了卷从栅栏里丢进去便跑。回头望时,看见阿姨弯腰在捡钱,她便一溜烟跑回来了。我听罢叹了口气,望向黑黝黝的群山眼睛竟有些湿润了。

这边,臧民一家六口已经把煮好的米饭和一大锅食用菌端上了桌,她们还蒸好了满满一锅窝窝头做第二天的早餐,这时我的煎鸡蛋和肉炒干蘑菇也快要做好了。年纪稍大点的那个阿姨招呼我过去拼一桌吃,我不好意思便摆摆手婉拒了,她二话不说拿过我的套锅锅盖,就给我盛了一锅盖蘑菇,我们夹着吃了,味道极其好。

我和霖宝一口气各吃了两碗饭,见我们超喜欢,阿姨一边又给我们盛了一锅盖,一边说,放心吃,都是无毒的,这些菌她们全认识。这顿晚饭我们吃得很饱很饱,饱到我蹲下身来洗套锅和碗时,都觉得无比费力。

饭后闲聊,她们说起第二天任重道远,即将行走二十多公里,且翻越海拔四千八百米的说拉垭口到梅里水结束转山,我有点吃惊,这可是我们原计划两天的路呀。我想了想还是跟她们约好第二天早上五点起床,六点出发。K姐和胖哥听了我的宏愿便开始打趣我,你这能起床吗,哪天不是八点多才出发的?我说,不解释了,拭目以待吧。

第二日(8月14日),闹钟响了几阵,我果然五点多一点便起床了,见霖宝未醒我便不好收拾睡袋和铺垫。刷牙洗脸,给霖宝热了八宝粥,又给自己泡了包面,天微微亮了,我才把背包收拾齐整,一看时间已经是六点半了。藏民阿姨见K姐还在洗漱,便说,她们六人准备先走一步,边走边等我们。我与她们一行挥手道别了。

不到二十分钟,我们也跟着出发了。直到最后走出梅里水回到德钦县,我也没有再见到这一家六口。

可能是早餐没有吃饱,我们都爬得很费力,三个多小时后才走到梅求补功,梅求补功有床铺可以住宿,条件不亚于来得村。在梅求补功的小卖部休息时,我们打听到,这里有摩托车可以把我们送到说拉垭口,一百元一个人,一个小时就能送到,我们便打算坐摩托上去了。

但十几分钟过去了,山里手机无信号,老板只召集到三台摩托车,K姐决定让我们先走,她坐回头的摩托车随后过来。

于是我、胖哥、霖宝三人又开启了惊险如过山车的摩托车山林穿行之旅,我听到霖宝一路咯咯地笑,胖哥始终不吱声,我则死死揪住司机的衣服,过弯道和陡坡时,在该睁眼还是闭眼中纠结和矛盾着,然而很快,我们便转到了尼玛牧场,那里顿时视野开阔,绿草成茵,牛羊成群,风景如诗画。此时躺在软软的草甸上,望着湛蓝的天空是不是可以抛却一切的烦恼呢?我的兔兔要是在,是不是也会喜欢这里呢?

又开了一公里许,司机们都停了下来,仰头望着风马旗说,前面就是说拉垭口,只能到这里了。这时我看了看表,十二点整。

我们下了车,垭口的风一个劲地往衣服里钻,刮得我们几个脚跟都站不稳,仰头望着薄雾下高耸的垭口,很难想象这里的海拔已经逼近五千米了。

胖哥决定我们三人就在附近找个避风点的地方等K姐过来,三人哆哆嗦嗦地摸索着挪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并排坐着,不一会儿,冲锋衣已经被云雾打湿了,胖哥让我带小孩先走,他留下来等。

于是我拉紧霖宝开始翻越垭口,唯恐她被风刮下去,很快,我俩就上到了垭口。顾不得多拍照,我们立即开始下陡坡,和多克拉垭口一样,这段坡也是很陡的,所幸不算长,我们很快就走下来了。霖宝又开始嚷嚷着头疼,我只得拉着她马不停蹄地往前赶,这时听到胖哥远远地在后面呼喊,大意是说K姐也到垭口了。

由于霖宝的头如针扎一样疼,担心她高反更严重,我拿出氧气瓶给她,却并没有令她停下脚步,一路走,一路吸。

就这样沿着冰雪融化汇集而成的溪水,我们走到了扎西牧场。到牧场的时候,正下着小雨,望到牧场零零落落有几座小木屋,走近一看所有的木屋都是锁着的,连轻烟都没有看到一缕,我们只能继续前行。

四点许,霖宝嚷着饿,我架起气罐给她煮起了泡面,这时胖哥和K姐追上了我们,我听到他俩说还有十公里出梅里水,前面已经没有住宿的棚屋了,看来今天要下破壶沉舟的决心了,我们很快吃完收拾好包。

手机一点电都没有了,在关机之前,我最后看了一眼轨迹,确定要过二十座桥,才能出梅里水。接下来我们除了沿河而下便是数桥了。

在不知跨过了多少座木桥石桥后,天终究完全黑了下来,我们掏出了头灯。夜晚的路并不好走,沿河而下又窄又险,毕竟头灯能探照到的范围有限,我们比白天走得更慢了,胖哥和K姐很快走到前头,渐渐我们听不到他俩的声音,也看不到他们的灯光,便知他们早已经走远了。

霖宝有点慌了,只有我的陪同,她还是非常胆怯的,我不断鼓励她,不断告诉她,无论有多黑,无论有多远,我会一直陪着她走出去。

我们仍然不忘数着桥,一直数到第十九座,我以为像预想的那样,第二十座很快就会出现了,直到走到怀疑自己错了方向,或者在哪里选了岔路,正在迟疑之际,我远远望见汽车的灯光,继而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,我紧绷的心才松懈下来。再走三四百米果然见到了第二十座桥,过了桥,我看到前方有人朝我们摇晃着灯,跑近一看,果不其然是胖哥。旁边立着的一块大石头上赫然写着“梅里水”三个大字,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我们半个小时。我低头一看表九点半。

显然这个点了,没有班车回德钦了,但我不愿死心,拿着头灯站在马路旁不停晃动手臂,不一分钟,一辆大货车拖着长长的刹车擦身而过,在离我一百米的地方停住了,我跑过去,垫着脚告知我们的意图,司机答应了,于是喜出望外的四人屁颠屁颠地把背包和登山杖全部扔进货车厢,一个接一个地爬进了驾驶室。在欢声笑语中,结束了这次转山之旅回到德钦。

梅里雪山的美,是一种无法用文字描述的美,是一种无法用照片复制的美,更是一种无法用心情表达的美。

梅里雪山的美,是一张让人叹为观止的美,她比任何画面都更富有诗情画意,当你身临其境,仿佛进入了一个梦幻世界,每一秒带给你的震撼和视觉冲击,都让人难以忘怀,早已深深刻入了我的生命。

我所能做的,像无数藏民一样,平行地绕着她行走,怀揣着对卡瓦格博的无比崇敬,带着至尊、至圣、至神的祝福和祈愿,与大自然达成一种和谐共存。

感谢卡瓦格博对我们的眷顾!以及那些绕山而行的美好日子!

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2_rZGl1-cNNS45pCcSQR4Q我这段梅里雪山外转经历也发在公众号上,感兴趣可以看看( 本文作者 : pinki )

上一篇:洛克线+亚丁转山大环线穿越(慢摇步队从心开始,
下一篇:踏七藏沟美景 赏红星岩海子_户外

Copyright © 2002-2017 DEDECMS. 织梦科技 版权所有